我放弃了不少和朋友相处的机会

本文章发表于:未知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17-09-19 19:27

 
  这一周读书渐入佳境,感觉读书的欲望被唤醒了一样,一有空就想伸手摸书,上个月我买了一套《三毛全集》,一共十一本,家里单位的我一直带着一本。
  
  第一本《雨季不再来》我读得很慢,一是因为多年没认真读过书了,老分心,二是因为这本书确实是三毛所有的书里写的非常出色的一本。《雨季不再来》我看完,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而且这本书六成的文章还是最近看的。很慢,但是感觉确实是越来越好。
  
  因为读书,因为精力和时间总是有限的,实在是做不到兼顾,少了与朋友在一起的欢愉是遗憾的,但时隔三十年又重回少年时期嗜书如命的状态里去,也真是让我高兴。年少时期的场景历历在目,在我翻书的间隙里,心里就有了浓郁的往昔岁月的柔情。年龄是越来越老,身体也非比从前,但心里是越来越简单,就像情窦初开以前的那些日子,世界像一张大幅的简笔画挂在白天和黑夜的天空上,一切都那么简单,似乎再别无他事。
  
  想一想从十几岁到四十几岁这么久的时间里,上学、上班、结婚、养孩子,貌似很忙,其实挥霍起时光来向来是不眨眼的,写到这我突然想起来“杀人不眨眼”这句话来。我们经常说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仔细想想这几十年来不知我害了多少人的命,也不知道我把自己害死了多少回,而今我竟然还好好地活着,这让我感到幸运而且羞耻。说起来这个话题有几件事我是到死都不会忘的。
  
  一是我十二岁时在村东头的荷塘里洗澡,三四个会游泳的在里边洗,我不会游,他们告诉我就在边上,不能往里边来,后来他们往荷花深处去了,就我剩我一个在岸边趴着。夏天太阳厉害,岸边的水是温的,稍微往里边去一点儿,水下边凉爽的感觉才会跑到身上来,我就慢慢用脚往里探,既不想掉水里去上不来,又想洗的更舒服一点儿。那几个伙伴的嬉闹声离我已经很远了,高挑的荷叶和荷花把我们彻底分隔开来,我的脚在柔软而顺滑的塘底感受着舒服到妙不可言的清凉,风吹荷叶,轻柔的声音和清幽的花香贴着水面向我飘过来,饱满的莲蓬和将残的荷花不停变幻着梦一样的美姿,几只白色的鸭子嘎嘎的叫着,扁嘴在水里发出柔和的突突声,太阳光越发晒了,水面蒸腾起一种昏昏欲睡的温气,滑滑的水和滑滑的塘底让我陶醉。我开始不停地原地跳跃,两臂展开,感受水的凉爽和滑润,突然一脚踩空,整个身子迅速沉下去,我下意识的往上窜,我不想沉下去,可是已经身不由己。憋气只憋了很短的一小会儿,没有人提醒我喝水,可是我已经开始喝水,而且是大口大口的喝水,可是我需要的不是水,我需要的是空气,在这很短的时间内,漫无边际的恐惧迅速充满了我的脑子和心,因为不停地喝水,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我的手臂很快就没有劲儿了,我感到我所看到的地方开始变换颜色和形状,我知道我要死了,周围没有一个人看见我在水里挣扎,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家、我的学校、我的两颗晶莹剔透的绿色玻璃珠儿……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有点儿神志不清了,脑子昏昏的,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我的头开始频繁的浸入水里,那种无助和绝望至今记忆犹新!
  
  是福林一把把我从塘里拽了上去了,他是路过,不知道是不是也来洗澡,他捶着我的背让我吐了水,我浑身软,又吓的不轻,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回家去。论辈分福林是我的侄子,他那时大约十六七岁。三十多年过去了,我还从未跟他提起过这件事儿来,我想过见面跟他说说的,可是要是专门为这事儿去找他,觉得有点儿太郑重了,若是不跟他说说我心里又不安,瞅机会吧,一有机会我会跟他提起这件事来,也许他已经忘了,但我可是一直清晰地记着呢。
  
  那天好像是福林把我送回家的,当时的情况我记不太清了,母亲没在家,父亲狠打了我一顿,用他穿的布鞋底儿抽的我的屁股,那次父亲下手真狠,屁股疼、肿了得有一个星期才好些,他又让我在灶屋门口顶着太阳跪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膝盖又红又肿,路我都走不好了,晚些时候母亲回来了,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了我差点淹死的消息,就在树底下搂着我大哭了一场。
  
  从那以后父亲严禁我下河洗澡,除非跟他一起去,再后来我学会了游泳,而且游得很棒,我家门前就是巫术河,当时满满的一河清水,会游泳以后,暑假里我每天能在河里泡几个小时,这这岸游到对岸,再游回来,很多时候就我自己,跟一条孤独的鱼一样。
  
  还有一次是上初二的时候,因为学习成绩好,被抽去镇上参加学科竞赛,每班五人,老师带着,我们各自骑自行车去。因为年龄小,平时骑车子又不多,所以老师一不注意我们就在路上飞车。当时还没有柏油路和水泥路,纯土路因为压得很结实变得很硬,经常裂着大大小小的口子。车子在那种路上跑颠得很厉害,屁股以上的骨头震得乱抖,但我们高兴得很,因为我平时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虽然着镇上离我家只有六公里,可是十多年来我只来过两次,两边的庄稼虽说和家里一样,但是总觉着哪里都比家里的好看。
  
  那天新安集镇逢集,因为天热,赶集的人来得早,本来就不怎么宽的路上就显得乱,这是条省道,不是有汽车鸣着喇叭着急的想尽快出去。再往前走,人少些了,汽车速度也快了,我急着追前边的同学和老师,使劲儿蹬自行车,突然路边冲出来一个人撞了我一下,我立刻被撞倒,丢了车子,横着躺在了马路上,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声刺耳的刹车的尖叫就吓了我一下,我听见周围人的惊叫,汽车前轮的轮胎已经贴紧了我右侧的胸口,我下意识往左侧滚一下,可是滚不动,衣服已经被压在了车轮下边,那是一件画格子短袖衬衫,那也是我第一次穿短袖衬衫,是我母亲请董老师的老婆给我做的,她是个裁缝。我都忘了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了,只记得身上不少土,当时我只想着不要耽误考试,就从地上扶起我的自行车骑上就飞一般去追同学和老师去了,现场的事情,记得并不清楚。
  
  上午考了两门,平安无事,中午老师带我们上街吃面条,我好像听谁说早上街上哪个地方出了车祸,轧死人了。我因为脑子里想着考试的事儿,就没在意。等到下午考完从考场出来时,我又听见从我旁边走过的人说早上车祸的事,按他们说的时间地点就是在说我。弄明白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高兴,好像大家都在猜一个谜语,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答案。这件事父亲和母亲一直不知道,到现在我也没敢跟他们俩说,这是1985年临近放暑假的时候的事。
  
  这些事情在不看书的时候和看书看累了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起来感觉是不一样的,原来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感觉没什么,现在想起来,这两件事儿却有了曼妙的舞姿和醇厚的香味,像昨晚朦胧的月光之下,贴着沙河河面飘过来的凉爽的风,在停泊的货船被水浪拍打的悦耳动听的声音里一丝丝浮现开来,往昔便成了一幅生动的图景,铺开在已逝的岁月里,迎接着我宁静而柔和的目光。